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原文
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这首《渔家傲》不是令人消沉斗志之词,它真实地表现了戍边将士思念故乡,而更热爱祖国,矢志保卫祖国的真情。范仲淹曾在《岳阳楼记》一文中,倡导“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崇高精神。词中的白发老将军,正是这种崇高精神的生动写照。黄蓼园说它“读之凛凛有生气”,倒是深得其旨趣。
“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只此两句便抵得上那首有名的《敕勒歌》,虽然彼此取材不同。伟大的诗人杜甫曾写过“孤城早闭门”的佳句,但气势的雄浑似不及范词。那是人烟稀少的边塞,光秃的山峰重重叠叠,上空飘浮着一缕缕的青烟,悲壮的号角和着杂乱的边声在四野回荡。太阳还没有收起它金色的余晖,远远望去,山腰里一座孤零零的城池早已把城门关闭。这就像一幅中世纪边塞景象的艺术摄影。
一幅野性十足的边塞图画。“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这样的“边塞情绪”,往往当人物置身特定场景之后,自然流露出来;此时才明白,长烟落日的边塞,对于生命个体而言,并不仅仅是“戍边苦”,还会产生极大的心理满足。
词是范仲淹守边愿望和复杂心态的真实袒露。词中反映了边塞生活的艰苦和词人巩固边防的决心和意愿,同时还表现出外患未除、功业未建、久戍边地、士兵思乡等复杂矛盾的心情。在有着浓郁思乡情绪的将士们的眼中,塞外之景色失去了宽广的气魄、欢愉的气氛,画面上笼罩着一种旷远雄浑、苍凉悲壮的气氛。在边塞熬白黑发,滴尽思乡泪,却又不能抛开国事不顾,将士们的心理是矛盾复杂的。范仲淹虽然守边颇见成效,然而,当时在北宋与西夏的军事力量对比上,北宋处于下风,只能保持守势。范仲淹守边的全部功绩都体现在“能够维持住守势”这样一个局面上,时而还有疲于奔命之感。这对有远大政治志向的范仲淹来说肯定是不能满足的,但又是十分无奈的。所以,体现在词中的格调就不会是昂扬慷慨的。
此前,很少有人用词来写边塞生活。唐代韦应物的《调笑》虽有“边草无穷日暮”之句,但没有展开,且缺少真实的生活基础。所以,这首词实际上是边塞词的首创。
上片描绘边地的荒凉景象。首句指出“塞下”这一地域性的特点,并以“异”字领起全篇,为下片怀乡思归之情埋下了伏线。“衡阳雁去”是“塞下秋来”的客观现实,“无留意”虽然是北雁南飞的具体表现,但更重要的是这三个字来自戍边将士的内心,它衬托出雁去而人却不得去的情感。以下十七字通过“边声”“角起”“千嶂”“孤城”等具有特征性的事物,把边地的荒凉景象描绘得有声有色。首句中的“异”字通过这十七个宇得到了具体的发挥。
下片写戍边战士厌战思归的心情。前两句含有三层意思:“浊酒一杯”扑不灭思乡情切;长期戍边而破敌无功;所以产生“归无计”的慨叹。接下去,“羌管悠悠霜满地”一句,再次用声色加以点染并略加顿挫,此时心情,较黄昏落日之时更加令人难堪。“人不寐”三字绾上结下,其中既有白发“将军”,又有落泪“征夫”。“不寐”又紧密地把上景下情联系在一起。“羌管悠悠”是“不寐”时之所闻;“霜满地”是“不寐”时之所见。内情外景达到了水乳交融的艺术境界。
创作背景
宋康定元年(1040年)至庆历三年(1043年)间,范仲淹任陕西经略副使兼延州知州。据史载,在他镇守西北边疆期间,深为西夏所惮服,称他“腹中有数万甲兵”。这首词作于北宋与西夏战争对峙时期。宋仁宗年间,范仲淹被朝廷派往西北前线,承担起北宋西北边疆防卫重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