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析
元稹的这首《行宫》是一首抒发盛衰之感的诗,这首短小精悍的五绝具有深邃的意境,富有隽永的诗味,倾诉了宫女无穷的哀怨之情,寄托了诗人深沉的盛衰之感。
从诗的内容上看,理解这首诗的关键在末尾一句“闲坐说玄宗”。说者前句已经点明是“白头宫女”,时间地点则是在荒凉冷寞的古行宫,红花盛开,正是一年春好处之时。从天宝至贞元,过了半个世纪左右,漫长的岁月,风雨的侵蚀,古行宫早变得荒败不堪了,而当年入宫的红颜少女,也在寂寞孤独中苦熬了几十个春秋,如今早已是白发苍颜了。她们的青春在此葬送,她们悲怨的泪水在此流淌,她们面对着怒放的红花在感叹嘘唏。透过纯朴的字面,我们分明听到了她们痛苦的心音。白居易《上阳白发人》写道:“上阳人,红颜暗老白发新。绿衣监使守宫门,一闭上阳多少春。玄宗末岁初选入,入时十六今六十。同时采择百余人,零落年深残此身。”白诗直截了当地道出了年老宫女的幽怨,元诗则点染寥落的环境,以红色宫花和白头宫女相互衬托的笔法,通过形象对比来揭示宫女的悲惨生活和心理活动。二诗相比,一具体,一概括,一以感情的热烈淋漓见长,一以境界的深沉隽永取胜。
这里,寥落古行宫中的白头宫女,还是唐玄宗时代历史的见证人。唐玄宗在其继位后期,宠幸杨贵妃,终日沉溺在淫乐酒色之中,把政务全部委给奸相李林甫和杨国忠,朝纲紊乱,谄佞当道,终于酿成安史之乱。乱后,玄宗被迫退位,赫赫不可一世的大唐王朝亦从此一蹶不振,日益走向下坡路。白居易在《长恨歌》里曾深致感慨说:“缓歌慢舞凝丝竹,尽日君王看不足。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四句诗,已形象地概括出玄宗昏愦好色与亡国致乱的历史因由,其讽刺与揭露是十分深刻的。元稹这首短诗当然不可能象白诗那样铺张扬厉,极尽渲染之能事,他只能采取对照、暗示点染等方法,把这一段轰轰烈烈的历史高度浓缩,加以典型化的处理,从而让人回味咀嚼。寥落的古行宫,那在寂寞之中随岁月更替而自生自落的宫花,那红颜少女的变为白发老人,都深深地带有时代盛衰迁移的痕迹。白头宫女亲历开元、天宝之世,本身就是历史的见证人,“闲坐说玄宗”的由治而乱。这本是诗篇主旨所在,也是诗人认为应引以为戒的地方,却以貌似悠闲实则深沉的笔调加以表现,语少意多,有无穷之味。
清代:吴兆骞
长安女冠头似雪,曳地黄紽悬百结。手执金经泪暗垂,云是前朝旧宫妾。
一朝充选入披香,倭堕新梳内殿妆。低鬟自惜青虫小,系臂愁看绛缕长。
当年御极方清晏,宫中屡启催花宴。云母屏开见舞人,水晶帘卷低歌扇。
歌舞年年乐事殊,森沈宝幄挂流苏。北宫漫阅鱼龙戏,东绢频临《蛱蝶图》。
图史纷披间珠翠,深宫镇日长无事。鹊顾书从女史传,鸾雏钗向昭仪赐。
昭仪明艳独承欢,促坐金床倚笑看。灯簇九微长侍辇,妆成七宝自凭兰。
兰前罗绮纷成列,阿监才人几分别。玉墀草细打球高,珠箔花深吹管彻。
景福宫前细柳垂,琼轩不闭共追随。绣镫缠鬃娇试马,绿绨隐几倦弹棋。
春花秋月年华换,掖庭寂寞肠堪断。素手翻书教小王,红颜对食怜同伴。
自从羽檄扰秦川,遂使官家少晏眠。五夜刺闺频报警,三春合殿罢开筵。
几载天颜惨不乐,中宵独坐占芒角。炮火新开内教场,诏书屡下文渊阁。
阁门封事日纷纷,督府潼关复覆军。几部黄巾残豫楚,千群青犊下宣云。
宣云处处名城堕,倒戈自启居庸锁。阙下交驰告急书,殿前望断平安火。
军锋倏忽逼神京,一夜都人已数惊。内苑左貂群揖盗,团营飞骑半翻城。
城上弓刀争内向,苍黄无复蓬莱仗。独御金鞭视九门,空颁铁券封诸将。
白马青袍卷地来,君王长叹不平台。日诏内人从避寇,手持爱子共衔哀。
可怜十叶汉天子,海竭山崩竟如此。复壁宁教伏后藏,佩刀自刺清河死。
珠伤玉碎满曾城,宫车无那赤龙迎。犹有黄门曾殉主,岂知紫闼竟屯兵。
自怜白首深宫住,欲问家山渺归路。潜脱霓裳出九重,却寻月径依双树。
一托香台已十秋,每谈遗事自生愁。室中漫礼金仙席,梦里还随玉辇游。
惆怅生年遘阳九,戒珠持遍甘衰朽。仙家龙种尚飘零,贱妾蛾眉亦何有。
我来故国几沾翰,摩娑铜狄北风酸。昭阳旧侍悲通德,长乐姬人识佩兰。
从古存亡堪太息,凄凉无处寻遗迹。《麦秀》偏伤过客情,《柘枝》还下宫人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