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潮原文、翻译及赏析
宋代:周密
原文
浙江之潮,天下之伟观也。自既望以至十八日为盛。方其远出海门,仅如银线;既而渐近,则玉城雪岭际天而来,大声如雷霆,震撼激射,吞天沃日,势极雄豪。杨诚斋诗云“海涌银为郭,江横玉系腰”者是也。
每岁京尹出浙江亭教阅水军,艨艟数百,分列两岸;既而尽奔腾分合五阵之势,并有乘骑弄旗标枪舞刀于水面者,如履平地。倏尔黄烟四起,人物略不相睹,水爆轰震,声如崩山。烟消波静,则一舸无迹,仅有“敌船”为火所焚,随波而逝。
吴儿善泅者数百,皆披发文身,手持十幅大彩旗,争先鼓勇,溯迎而上,出没于鲸波万仞中,腾身百变,而旗尾略不沾湿,以此夸能。
江干上下十余里间,珠翠罗绮溢目,车马塞途,饮食百物皆倍穹常时,而僦赁看幕,虽席地不容间也。
接着文章转入另一重境界,写“教阅水军”演兵之形。“艨艟数百,分列两岸”,一层;“既而尽奔腾分合五阵之势”,一层。两层之间,互相勾连,映前带后。以“分列两岸”之状,突出“奔腾分合”之势。“奔腾分合”四字,文词高度简约而概括的内容甚为广泛,以少许胜多许,生动地描写了战船操演的情景:时而劈浪疾飞,时而跃波腾起,时而分隔两厢,时而又合舷并驶。虽未明言操舵驾舟本领之高超,但其生动的情景刻画却将此意,尽传句外。“并”字使文意有了迭进。“乘骑弄旗标枪舞刀于水面”,写出船上操练的具体情景。“乘”“弄”“标”“舞”等动词要言不烦,出神入化,其龙腾虎骧之状,自可想见。“如履平地”,写出其从容裕如的悠闲神态,矫健纵踉而如此起落平稳,其手段之高明,又自可想见。然而,作者却又有未明言的笔墨暗寓在纸外,这就是,水军操演不是在平波展镜、水浪不兴的江面之中,而是在掀天揭地、“震撼激射”的江涛之上。如果我们联系上文,就会深察作者在这里作如此描绘的深刻意图,以水涨船高的暗托、烘染来突现水军健儿。尔后,文章进入演阵的实战演习描写。“倏尔”以示来得迅敏,也使画面转换显得迅速。作者声态并作地描写了这幅情景。“黄烟四起,人物略不相睹”,以人物隐形,示黄烟之浓;用“声如崩山”之比,喻“水爆”威力之大。烟雾激卷,爆声震耳,是动的画面,惊魂撼魄。当人们的视线被动的画面所牵引,当人们的心灵被动的情景所黏吸,情景又迅速转入静的画面,“烟消波静,则一舸无迹,仅有‘敌船’为火所焚,随波而逝。”显示出实战演习的战斗效果。“一舸无迹”与“人物略不相睹”相照应,正是说明战船趁烟雾蔽江时,已疾驶远去。夺魂褫魄的水军实战演习于此结束,文章转入意趣盎然的弄潮之景的描绘。
第三节主要句读以逗号,一气如注。“披”“持”“争”“鼓”“迎”“出没”“腾身”等动词蝉联而下,令人眼花缭乱。“披发文身”写弄潮儿的外形;“溯迎而上”写弄潮儿的猛勇;“出没鲸波”写弄潮儿的矫健,抓住富于特征和表现力的情态,作传神的刻画。巨浪滔天为弄潮儿设置了险恶的环境;披发文身,是民间习俗的出色点染。“彩旗”“文身”则相映生色,使文章平添意趣,一幅古代的民间弄潮风俗画,鲜活壮美,悦人眼目。上面所写“溯迎”“出没”只是写弄潮儿“鼓勇”之“勇”,下面“腾身百变,而旗尾略不沾湿”的对比成文,则是突出弄潮儿本领之“强”。可见,持彩旗弄潮不是为了装饰,乃是为着“夸能”,用某一具体的物体把某种无法直接显示出来的效果和情景突出地强调出来。这是“彩旗”的主要作用。“旗尾略不沾湿”在句中虽轻敷一笔,实在有扛鼎之力。这是对弄潮儿本领的最高妙的称颂和赞叹。
周密 (1232-1298),字公谨,号草窗,又号四水潜夫、弁阳老人、华不注山人,南宋词人、文学家。祖籍济南,流寓吴兴(今浙江湖州)。宋德右间为义乌县(今年内属浙江)令。入元隐居不仕。自号四水潜夫。他的诗文都有成就,又能诗画音律,尤好藏弃校书,一生著述较丰。著有《齐东野语》、《武林旧事》、《癸辛杂识》、《志雅堂要杂钞》等杂著数十种。其词远祖清真,近法姜夔,风格清雅秀润,与吴文英并称“二窗”,词集名《频洲渔笛谱》、《草窗词》。
清代:吴廷桢
阊阖长风吹海立,冯夷怒挟天吴入。层层驾浪薄秋旻,凉波如沸鱼龙泣。
海门匹练遥飞来,龛山赭山青崔嵬。罔象横冲两崖束,巨灵直擘中流开。
划然分奔吼馀怒,霆击雷轰碎天鼓。日车倾昃羲和愁,疾掩阳乌避吞吐。
倏忽奔腾万马狞,鸱夷蹴踏来窈冥。雪山摧翻鳌脊瘦,冰柱迸裂蛟涎腥。
俄闻舂岸喧云碓,旋见跳波散珠佩。惊涛荡潏天低昂,乱石匉訇山破碎。
潮头一落百丈强,迎潮之子凌苍茫。千桅乍隐鸥起没,一叶忽浮凫拍张。
目精眩转毛洒淅,我生江乡懵未识。吁嗟向若恤然惊,倒泻长江荡胸臆。
水犀强弩千雕翎,欲寻断镞扬遗灵。钓台西峙滩涨急,海天澒洞孤烟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