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戴良
(1317—1383)元明间浦江人,字叔能,号九灵山人,又号云林。通经、史百家暨医、卜、释、老之说。初习举子业,寻弃去,学古文于黄、柳贯、吴莱。学诗于余阙。元顺帝至正十八年,朱元璋取金华,召之讲经史。旋授学正。不久逃去。顺帝授以淮南江北等处儒学提举。后避地吴中,依张士诚。见士诚将败,挈家泛海,抵登、莱。欲行归扩廓军,道梗,侨寓昌乐。元亡,南还,变姓名,隐四明山。明太祖物色得之,召至京师,试以文,欲官之,以老疾固辞,忤旨。逾年自杀。良为诗风骨高秀,眷怀宗国,多磊落抑塞之音。有《九灵山房集》。 ►的诗文全集
这应该是明太祖和戴良的“第二次握手”,这一次两人的地位发生了巨大变化,戴良已经是一个66岁的老头,长期的隐居生活让他形容枯槁,而朱元璋则已是九五之尊,似乎每一根胡须都透露出威严。
顺便说一句,戴良到京城的前一年,即洪武14年,当了十多年明太祖亲信,曾被太祖誉为“开国文臣之首”的宋濂已经在四川死于流放途中。他虽然死了,还算运气不错,因为他本来是要被杀头的,只是因为马皇后为他求情,才算没有身首异处。
朱元璋的无情和暴戾已经开始使臣下不寒而栗,谁都知道,在皇上面前,哪怕是一点无心的失礼都会是泼天的大祸。
而只有这个古怪的戴良,毫不顾忌地继续他的违拗!
“洪武壬戌,以礼币征先生至京师,即日召见,试文词若干篇,命大官予膳留,会同馆名公巨卿见无虚日,甚或以师礼致之。既而上欲用先生……”
实在找不出可以批评太祖爷的理由,用大礼和金币把你请来,一来就召见,见了又请你吃饭,然后安排宿在会馆中,每天令王公大官们轮番来陪你说话,皇帝还把你当作老师,要重用你。你还想怎么样?
“以老疾固辞”!戴良说,我老了,不中用了,身体又不好,不堪大用,我不当官!这话说了不止一遍。
这是一次地位悬殊的“求婚”,掌握着生杀大权的当今皇上百般讨好已经风烛残年的老学究,而自喻为“既同丧家狗,亦类焚巢燕”的这位却正眼都不瞧一下,什么地位、权力、金钱、名声在他眼中全如粪土!
令人惊诧的是,这场“求婚”竟然经历了近二十年,当我们站在历史的高处,再回望这段求贤与拒仕的剧情时,除了感叹戴良“无道不仕”的节操和风骨,也不得不为明太祖朱元璋锲而不舍的“伯乐”精神叫一声好。
暴卒狱中
洪武十六年(1383)四月十七日,戴良“暴卒,盖自裁也”。而《诸暨县志》的记载更为传神:“致因忤逆太祖意入狱。待罪之日,作书告别亲旧,仍以忠孝大节之语。卒于狱中,或说系自裁而逝。”
戴良用自杀为这个传奇故事加上了悲剧的结尾。死后的戴良终于结束了他几十年的“避仕”流亡,回到阔别的家乡马剑,回到他魂绕梦牵的九灵山,和先他八年去世的赵氏夫人团圆。
元代:戴良
平生不解醉,来饮辄颓然。近赖好事人,置我嵇阮间。
一酌忧尽忘,数斟思已仙。似同曾点辈,舞此风雩天。
人道何所本,乃在羲皇先。如何末代下,莫挽淳风还。
淫雨动连月,此日复何年。履运有深怀,酒至已忘言。
元代:戴良
长蛇惊赴壑,逸骑渴奔泉。岁月亦如是,吾生复何言。
容鬓久已衰,矧兹忧虑繁。俯仰念今昔,其能免厥愆。
老马犹伏枥,鸟倦尚归山。我来东海上,十载不知还。
竟如庭下柏,受此蔓草缠。枝叶日已固,何有挺出年。
人生无定在,形迹凭化迁。请弃悠悠谈,有酒且陶然。
元代:戴良
名都郁佳丽,公室赫弘敞。缤缤集时彦,衮衮归世网。
若人固忠勤,受命逾震荡。藩国简车徒,边亭巡境壤。
道涂邈以夐,山川修且广。月宵抱影息,霜晨流念往。
仰看零露团,俯听悲风响。景物劳梦思,驱驰罢心赏。
去水无回波,长涂有徂鞅。临分恨莫留,搔首独长想。
元代:戴良
玉之荣,石之英,光莹岂若秋金精。秋金之精铸镜成,良工锡以银华名。
银华颜色如霜雪,携向秦宫叹奇绝。珊瑚台上吐菱花,玳瑁匣中生明月。
夜筹已竭晓筹终,宫女对之难为容。云鬟被首黛渝色,我貌如心不堪饰。
早知鉴心如鉴貌,汉兵敢犯咸阳道。咸阳汉殿空中立,秦镜团团昼飞入,至今鬼母夜深泣。
元代:戴良
结发为夫妇,所愿在偕老。谁知头白来,丧乱不相保。
我昔从一官,携汝登远道。芙蓉荡风波,宁有几时好。
犹记东门日,别归方草草。再拜前致辞,幽咽不能道。
手提小儿女,恸哭向秋昊。讵识是生离,积骨白浩浩。
汝归终可安,我去事转艰。家既异畴昔,去住亦俱难。
况乃毕婚嫁,百费萃兹年。内方抚群小,外复给上官。
日夜声嗷嗷,孰与分忧煎。夫妻不同苦,不如寡与鳏。
汝幸毋我尤,我行偶迍邅。人道无终乖,天运久亦还。
岂复长流荡,庶往共饥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