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轻软,碧桃悄开之烟雨春晨,本嫣红姹紫,作者只用几字交代,而把笔墨铺陈于“春睡、刚起、自兜鞋、立近、费猜、徘徊、料得”一串活泼而简洁的动词中,以平白之境托无边春色,以动态传递心灵的波澜起伏。作者由急切期盼转为怡心等待的过程刻画得细腻传神。陈廷焯《白雨斋词话》评曰:“自写愁怨之作,婉转合拍,意味甚长。”词风的另一面吴藻又以名士青毫的疏落,通过体裁、词调的选择安排以挥洒舒放豪宕的气势。
初登文坛
吴藻以杂剧《乔影》直抒胸臆,除却要表达“巾帼翻多丈夫气”的情感外,体裁的选择本就别有深意。吴藻善词,而明清有词体为女性天生之写作体裁的说法,明末诗人钟惺《名媛诗归》序云:“若乎古今名媛,则发乎情,根乎性,未尝拟作,亦不知派……惟清故也。清则慧……男子之巧,洵不及妇人矣!”把女子之“清”性情与诗词之“清”特质划上了文学等号,女性的善诗词,似乎已被视为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其实,闺秀对于诗词体裁的选择,何止因天赋。“内言不出、外言不入”的闺训下,诗词的程式性、韵律性、意象性、隐喻性都成为闺语逃出阁楼的风雅掩护,在其隐晦的语境下,闺情与心绪于寄托中收放自如,生发出鉴赏的多重性与朦胧性,女性语义方可在闺阁之外从容游弋而不被桎梏判评。向来男性文人亦有以闺语诗词托寓胸中不平或感伤之习,便是从其阴性语境考虑的。与之相反,戏曲、弹词、评论等体裁,更趋于阳性,作者于此中释放的心魂必须明确了然、个性分明,而且多有内心的思想出处可考,故此类体裁承载的“表白”意义较前者更为深重。为强调自己不让须眉,“若论襟怀可放,何殊绝云表之飞鹏”的“侠气豪情”,吴藻于是另辟蹊径,绕过诗词而择杂剧,于从来为男性作者所占的园囿,以阳性的语言体系,抒写闺闱内的情绪。而据近人郭梅考订,清代女曲家共34名,女性剧曲创作亦达到巅峰。虽已触“巅峰”,而此数相对于“超轶前代,数逾三千”的清代女性作家来说,比例只有1%,有才识与胆识涉略戏剧的女性还是非常稀少的。吴藻执意以曲在男性为主的剧场先亮其声,除了剧曲内容较长、套式较词更繁复,有动作、说白、歌唱,故也更容易完整而淋漓尽致地表达作者心绪外,体裁的选择本就是向男子挑战之声。而杂剧又分为场上剧和案头剧。前者必须具备演出的戏剧性与实践性,多为四折且要求故事及角色复杂多样,有情节可演,方有情趣可观。而案头剧更象是一种文体,它是抒发作者个人的思想感情。《乔影》本属于案头剧,只有一折一角色,原是吴藻化身为剧中人通过看画、读骚、饮酒、发怨几个简单的动作贯穿曲子而高唱愤慨、以他人酒杯浇己之块垒的文字发泄。然而此剧本一出,“吴中好事者,被之管弦,一时传唱,遂遍大江南北,几如有井水处必歌柳词矣。”吴藻拥有了读者的同时,又拥有了观众与听众,且“传观尽道奇女子”。可见,吴藻之文名,与其对性别超越的诉求特质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清代:吴藻
几辈推清望。正才人、评花醉月,冷吟闲赏。一带河桥横雁齿,画出辋川新样。
有幅幅、柔蓝低漾。小拓轩窗三两处,把笔床、茶灶都安放。
添设到、绛纱帐。
十年前打吴门桨。挂烟波、轻帆叶叶,归来无恙。问讯盟鸥回旧日,续了兰陵高唱。
算诗虎、酒龙谁让。却怪云泥分手异,又无端、小别成怊怅。
能不作,望风想。
清代:吴藻
乘风万里,看片帆、剪破大江秋色。天水苍茫明月涌,约略槎浮今夕。
瓜步潮平,海门露冷,雨点金焦白。玻璃世界,晚山难辨遥碧。
我欲闲却红牙,换来铁板,试与坡翁说。星使闽南持节去,惊起鱼龙能识。
谏草焚馀,诗囊贮满,赋有淩云笔。画中何处,蓬瀛飞下仙客。
清代:吴藻
断碧山迷,亚红阑湿,涨痕欲没平桥。一绿冥濛,难分垂柳条条。
隔堤曾记楼高。水乡宽、低了疏寮。圆荷香冷,轻鸥四三,闲到无聊。
方回愁唱,梅子黄时,可怜此日,雨似珠跳。芳情何处,笛声忽度烟桡。
忍忆花朝。荡兰舟、我亦吹箫。莫魂销、催人岁华,如梦如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