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年的苏东坡似乎很喜欢陶渊明,不厌其烦地和陶渊明的诗,并把和陶的诗专门编为一集。苏东坡和陶渊明诗以居岭南时为最多。从绍圣二年正月在惠州贬所到元符三年八月迁舒州团练副使,徙永州安置,在短短的五年零八个月里,和陶诗凡四十四次一百余首。东坡先生还自述其和陶用意:“平生出仕以犯世患,此所以深愧渊明,欲以晚节师范其万一也。” (见苏辙《东坡先生和陶诗引》)这仿佛在告世人:苏东坡从此绝意仕途,欲效陶渊明归隐园田,长作岭南人了。
有意思的是,东坡先生那位心迹相通的老弟却对东坡自述的和陶诗用意提出了疑问,他在《东坡先生和陶诗引》一文中说:“嗟乎,渊明不肯为五斗米一束带见乡里小儿。而子瞻出仕三十余年,为狱吏所折困,终不能悛,以陷大难,乃欲以桑榆之末景,自托于渊明,其谁肯信之!”清人纪昀也以为苏轼“敛才就陶,亦时时自露本色”。
苏辙不信其兄会真心归隐,几百年后纪昀的看法也一样。他们的看法可以在苏东坡和陶诗中可以得到印证。《和陶饮酒二十首》其十一曰:“诏书宽积欠,父老颜色好。再拜贺吾君,获此不贪宝。”其十八曰:“芜城阅兴废,雷塘几开塞。明年起华堂,置酒吊亡国。”其二十曰:“当时刘项罢,四海疮痍新。三杯洗战国,一斗消强秦。”《和陶咏三良》有:“杀身固有道,大节要不亏。君为社稷死,我则同其归。”这都可以看出苏轼恬淡的外表掩饰不了牵挂国运民生的忧患情怀。
这种忧患情怀在《荔枝叹》一诗中表现得更加淋漓尽致。他首先借汉唐故实抨击统治阶级只顾自己享乐而不关民生疾苦的丑恶本质:“十里一置飞尘灰,五里一堠兵火催。颠坑仆谷相枕藉,知是荔枝龙眼来。飞车跨山鹘横海,风枝露叶如新采。宫中美人一破颜,惊尘溅血流千载。”千年以后,我们尤可想见苏学士老泪纵横,祈求上苍:“我愿天公怜赤子,莫生尤物为疮痏。雨顺风调百谷登,民不饥寒为上瑞。”
苏东坡因仕途坎坷曾经想避世遁俗,又因恋恋不忘国运民生终于没能做到归隐山林。在岭南时,东坡先生的内心正处于这种出世与入世两难的心境之中。“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正是这种两难心境的形象描述。
译文
罗浮山下四季都是春天,枇杷和黄梅天天都有新鲜的。
如果每天吃三百颗荔枝,我愿意永远都做岭南的人。
清代:吴以諴
东坡谪岭南,山居事事好。种茶及春阴,撷菜待秋杪。
酿桂既可饮,煮葵亦足饱。无事闭门居,睡美或忘晓。
问公何能尔,心定境不扰。乃知圣贤徒,穷达能自保。
惟有主恩厚,报称恐不早。登高望中原,云山乱窈窕。
谁怜老兄弟,弃置天南道。怨尤亦何有,箕贝任群小。
诗酒得天真,山海遂幽讨。应笑柳柳州,歌诗徒懊恼。
近现代:吴庠
声律不能缚,潇洒爱东坡。铜琶铁板遗响,水调试高歌。
日想龙眠画像,位置金山顶上,看鹤舞婆娑。一笑放船去,涉世惯风波。
漫堂翁,覃溪老,屡吟哦。为欢今昔把酒,几辈醉颜酡。
许吃菜羹羊肉,须验苏文生熟,背诵听如何。我得豪发似,磨蝎命宫多。
清代:吴泰来
浮峦暖翠江南山,白云半化青林烟。人家历历住崖谷,小桥茅屋村依然。
柔枝低压采樵径,落花乱点春岩泉。青溪万转深不测,错疑路入黄花川。
上方楼阁空翠里,松杉明灭斜阳前。吾庐窈窕在何处,尧峰一角青镵天。
客游到此忘寝食,毫端墨妙争清妍。五湖咫尺在眼底,何不归种香溪田。
君不见雪轩当日官沅口,潇湘风景过三年。苍梧云低天漠漠,斑竹雨暗春娟娟。
自从拂衣林下隐,近已抱犊山中眠。画禅书圣两无敌,芒鞋入市称癯仙。
此图示我良有意,结习未化终前缘。作诗寄与订后约,他年为我重写陶令《归来篇》。
清代:吴汝纶
至人发兴真卓诡,以画喻石石喻水。埋盆激水写离堆,坐揽岷峨五千里。
岷峨到眼归不得,海上石芝行可食。鹤峰雪流舞阶砌,高斋法供无消息。
阎浮一沤身一叶,嗟石与人谁主客,奇章平泉真大惑。
不见北齐冢中石,去入谁家作阶墄。张侯也是好事人,藏此纸本如奇珍。
岂会东坡思两孙,意亦故山聊心存。平山堂下君家园,树石幽好泉娟娟。
何时宦成归林泉,百株石林对洼尊,仇池九华安足论。
元代:吴莱
炎云六月光陆离,人在闽南餐荔枝。荔枝日餐三百颗,红绿亚林欺众果。
绛罗系树蜡封蒂,尚食擎盘献青琐。涪州岁贡与此同,意昔移根来汉宫。
天生尤物不用世,沾洒蜑雨吹蛮风。蛮风蜑雨振林薮,西域蒲萄秋压酒。
劝君莫近杨太真,传说骊山尘污人。
元代:吴莱
广州园官进渴水,天风夏熟宜濛子。百花酝作甘露浆,南国烹成赤龙髓。
棕榈亭高内撤餐,梧桐井压沧江乾。柏观金茎擎未湿,蓝桥玉臼捣空寒。
小罂封出香覆锦,古鼎贡馀声撼寝。酒客心情辟酒兵,茶僧手段侵茶品。
阿瞒口酸那得梅,茂陵肺消谁赐杯。液夺胡酥有气味,波凝海椹无尘埃。
向来暑殿评汤物,沉木紫苏闻第一。
